《The Athletic》对滕哈赫的专访下篇，聊得比上篇更开。前曼联主帅、现特温特技术总监把不少旧账重新翻出来：有联赛杯夺冠后的甜，也有安菲尔德0比7的苦；有B费、梅努，也有马兹拉维、加纳乔和英力士。
说到韦霍斯特，滕哈赫先把功劳往团队里放。“他为我们做得很好。看他整个职业生涯交出的东西，你会明白这球员不简单。萨比策也一样。那个赛季我们拿了联赛杯，联赛第三，靠的不是某一个人，是所有人一起拼。韦霍斯特就是拉什福德能踢出那种关键作用的原因之一。”很多脏活、很多牵制，数据表上未必亮眼，队里却清楚。
可一提到联赛杯夺冠后在安菲尔德0比7输给利物浦，他的语气就沉了下来。“这支球队的稳定性太差了。状态好的时候，我们能和联赛里、甚至世界上最强的球队掰手腕；状态糟糕的时候，我们踢得比垫底队还差。对利物浦那场，就是跌到谷底，心态也彻底崩了。”那是拿下联赛杯后的第一场英超，全队还泡在亢奋里，去到客场或许太自信，然后被狠狠惩罚。“利物浦每一次进攻，几乎都能进球。你说这种比赛怎么解释？有时候足球就会这样，把你最不愿意看的伤口一次性撕开。”
真正让他觉得曼联生涯转向另一边的，是欧联杯对塞维利亚。“那支曼联少了两个人就踢不了球。利马对我们后场出球太重要了，他还能带来必胜的气质，赢下每一次对抗。还有B费。首回合我们2比0领先，我在距离终场还有30分钟时决定换下B费，紧接着利马就骨折伤退。”一连串变化，现在回头看，确实像转折点。
为什么坚持让B费当队长？滕哈赫觉得这并非偏爱。“我认为对球队是最好的选择，对他本人也有益。他当然有优点也有短板，可他比赛阅读能力极强，职业素养顶尖，永远全力以赴，自律习惯很好。每一天他都拼到极限，也能带动整支队伍。有时候他容易情绪上头，这我不否认，但他天生就是赢家。”至于给了B费较大自由度，球员是否愿意执行战术，他的回答很直接：“我在战术方案里给他留出发挥空间。我一向习惯自我复盘、反思得失。我可以说，没有哪一场比赛，球员是不愿意执行既定战术的。他们一直都在努力，我相信他们认同我们的思路。”外界的想象，有时候比更衣室复杂得多。
2023年夏天北美季前巡回赛，在他看来是另一个暗坑。“那次巡回赛给球员压了太重的期待，长途奔波也耗尽了大家体力。我们从纽约出发，在休斯顿、拉斯维加斯比赛，返程之后只放了短短几天假，之后整整十天都没法开展完整的战术和体能训练。球员彻底被累垮了。等赛季开始时，我们根本不在最佳状态。”这个账，不能只算在某一个人头上。
第一次看到梅努，滕哈赫记得很清楚。“第一眼看到他代表二队比赛，我心想：这孩子天赋惊人。但他当时踢得太轻松随意了。我意识到必须把他放到更高强度的环境里。我们设计训练科目，专门提升他的比赛动态、节奏冲击力。”说起来，年轻球员最怕的就是一直在舒适区里显得很漂亮。评价梅努，他留了分寸：“科比对我来说很特别。很多人培养他、支持他，但归根结底，路是他自己踢出来的。”
当时曼联伤病不断、防线频繁轮换，还有没有机会争英超冠军？他摇头。“这种情况下，球员之间很难形成默契联动。但我清楚，在顶级足坛，一切看结果说话。曼联的期望值高得离谱，所有人都期待球队每年争冠。可客观来讲，当时的曼联，哪怕两年之后的这支曼联，都还没有争冠的实力。如果我们能持续搭建阵容，是有机会冲击冠军的。但那段时间球队稳定性不足，阵容厚度也不足以去争夺联赛冠军。”你不能一边指望防线每周换人，一边又要求它像机器一样精准。
伊斯坦布尔那场，他把马兹拉维放到十号位，外界觉得冒险。滕哈赫不这么看。“卡灵顿基地里没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，这就是我的风格。足总杯决赛我也让外界大吃一惊，很多时候我的选择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。把马兹拉维放到这个位置不算冒险。有时候我得站在球迷和媒体的角度去想，他们会觉得这个安排很怪异。可对我来说，逻辑是通顺的。”被问到是否希望曼联留下阿姆拉巴特，他也没绕：“我想留下他，但俱乐部没有同意。我觉得他在曼联做得非常出色。”
名宿评论员的话题绕不开。滕哈赫说：“所有豪门都是这样，他们总想维护自己的传奇地位，拜仁、阿贾克斯也是一样。他们是曼联历史的一部分，但并不总能看清更衣室里真实发生的一切。足球一直在演变。我尊重他们，他们为俱乐部、为自己赢得无数荣誉，贡献巨大。”他停了停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实话讲，我和他们所有人关系都不错，包括加里·内维尔、里奥·费迪南德。我和他俩都做过愉快的专访，所以这些评论没有伤到我。当然，他们有播客、有自己的表达立场。”但球员未必都能屏蔽这些声音。“有些球员会被影响，感到烦躁。他们取得过伟大的成就，但他们本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帮助俱乐部、帮助球员。支持应该是双向的。不过往往就是这样：你最爱一样东西，就会对它批评得最狠。”
安东尼那笔引援，背景也被他重新摆了一遍。“当时出了状况，桑乔自己说不想踢右路。这一点很反常——他之前经常打右边。他说自己在左路更舒服，于是我们陷入麻烦，而且转会时间已经非常紧张。”至于偏爱阿贾克斯旧部的说法，他否认得很干脆：“我只根据场上表现、战术需要选人。不会掺杂个人好恶。不管这名球员是我以前带过的、我签下的，还是俱乐部买来的，我一直保持职业。”
勒沃库森三场下课，在他看来是一段离奇经历。“阿隆索在勒沃库森缔造了一个时代，时代落幕之后，队内很多主力都想离队。我们尽力挽留，但他们已经没有归属感。转会窗口一直熬到9月1日，优秀球员都是最后几天才敲定去向，我根本没有机会和他们合练。三场比赛之后，我们就分道扬镳了。”说到加纳乔，他语气里有点惋惜。“我当时邀请他来勒沃库森，还好他没来。他想留在英格兰，我理解，英超是最好的联赛，所以他拒绝了。他是个很有个性的球员，需要针对性管理，但我和他之间建立了很好的信任。当然，路终究要靠他自己走。”他需要一名特定的主教练，愿意给他信任、给予他关怀。“他真的很需要这种支持。但他天赋绝佳：他可以整场比赛保持高速往返，高强度持续奔跑。有时候他防守注意力会掉线。你需要不断打磨他的心态，保证每一次攻防转换，他都能专注、遵守纪律、完成任务。但他有能力做到。进攻端他可以送出极具想象力的盘带、终结，也能传关键球，只是有时候踢球会有点独。”
话题最后落到数据和AI。滕哈赫认为曼联还有短板。“数据已经改变了全世界，现在AI浪潮又来了，所有俱乐部都必须跟上。我刚去的时候他们才起步，而阿贾克斯很早就把数据体系落地了。一名主教练，最终需要拿到全部信息。俱乐部要有专人收集信息、整理材料，支撑最终决策。顶级机构要持续创新，主动引领变革。”他曾向英力士集团自荐，愿意贡献经验和能力，帮他们搭建体系。“但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懂，对自己的足球理念、战略规划、工作方式深信不疑。可他们的经验来自石化行业、F1赛车、自行车赛事。顶级足球的逻辑，完全是另一回事。”至于俱乐部不同岗位如何对外发声，他的看法是：“不能只有一个对外发声的人。排兵布阵、比赛方案，肯定是主教练负责；球队文化建设，更多是技术总监的职责。财务相关问题，就该CEO站出来说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