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际米兰的旗帜倒了,桑德罗·马佐拉走了。消息传来,米兰城另一边的老对手、老朋友詹尼·里维拉对着《米兰体育报》的话筒,聊了足足一个钟头。他说,什么“里维拉—马佐拉之争”,说白了,就是外界撒的那撮胡椒面——给德比添点味道罢了。真到了场上?只有德比那90分钟,我俩才站在对面。这不应该吗?我是米兰人,他是国米人。各为其主,天经地义。

马佐拉这个人,怎么形容呢?冠军,绝对的冠军,更是一个朋友。我们一起拿走了一堆奖杯:意甲、意大利杯、欧洲冠军杯,连射手榜上那点荣誉也没落下。那会儿,整个米兰城就攥在我们手心里。想想看,他第一次参加米兰德比,开场才13秒——有人说是13秒,反正就第一分钟——跟科尔索打了个二过一,球就进了。幸好后来迪诺·萨尼扳平了,1比1。那是1963年,米兰城神奇的一年。
说起来,1963年对我和桑德罗都算得上是开蒙之年。我捧起了欧洲冠军杯,他拿到了意甲冠军。也是那一年,我俩第一次并肩穿上意大利国家队球衣。圣西罗,对阵巴西。那场比赛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痛快。巴西门将是谁?伟大的吉尔马。特拉帕托尼全场跟着贝利跑。你知道第一个国家队进球怎么来的吗?点球。我本来是指定罚球手,但我把球塞给他,说:“来吧,你来。”他二话不说,一脚命中。那时候我19岁,他比我大一岁。都还是毛头小子,留着短发(他还没留那撮胡子),踢得开心极了。那真是个美好的足球年代——我们赢完欧冠,第二年国际米兰也拿了一个。连教练席上都精彩得很:罗科和埃雷拉,俩人还开玩笑说要互换位置。德比虽然火爆,但总体上还算公平。当然,偶尔也动过拳头,小事儿,难免的。
所以所谓“双雄之争”,说实话,有点被夸大啦。就像菜里放点胡椒,让竞争多了些滋味。对谁都有好处,对我俩也不例外。
不过,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那次轮换,又是怎么回事?对,问题就在这儿:只有那届世界杯搞成了这样。之前之后,我和马佐拉一直能一起踢。为什么到了墨西哥就不行了?我从来没搞懂过,马佐拉也一样。连贝利都不理解——他可是最懂球的人。贝利说过:“这些意大利人真奇怪,有里维拉和马佐拉,却不让两人一起上。”确有其事。嗯,怎么说呢,主教练瓦尔卡雷吉让马佐拉踢半场,再让我踢半场。我们球员没理解,很多人也没理解。为什么?谁知道呢。我俩技术特点差那么多,完全可以同时留在场上。之前一届世界杯一起踢,之后一届也一起踢,偏偏到了墨西哥,好像就是不能同时出场。有人说跟海拔有关,墨西哥2000多米高嘛。但其实轮换只发生在两场比赛里:对以色列,跟我轮换的是多门吉尼,马佐拉一直留在场上。4比1赢墨西哥那场,我替补他上场还进了球——他踢得其实很好,完全没必要换。4比3赢西德那场,又跟他轮换,我决定了比赛。但我再说一遍,我俩完全可以一起留在场上。
然后就是对巴西的决赛,1比4输了。那著名的6分钟,过了这么多年,什么事情最终都能咽下去。我是在比赛快结束时换下博宁塞尼亚登场的。如果没记错,当时巴西已经3比1领先了,没过多久又进了第四个球。只有6分钟啊。为什么?我猜主教练觉得6分钟足够让我赢下比赛了吧。听说马佐拉上半场就把球鞋脱了,瓦尔卡雷吉冲他吼:“你这是干什么?决定谁上场的人是我!”他只好又穿回去。那会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:马佐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换下,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场。事情就那么发生了。后来呢?后来我们又重新一起踢球了。
马佐拉在电视上说过一句话:“对詹尼来说,6分钟已经够了,不过对手不能是国际米兰。”你瞧,他太了解我了。我也非常欣赏他。我们彼此感情很好,这些年一直有联系,互相发信息,聊各种事。我们共同经历了太多——20世纪60、70年代,文化、经济、社会都在变,足球队内部也在变。尽管他是国米人,效力的是另一支球队,但我们一起为改变球场之外的意大利足球出了力。意大利足球运动员协会,1968年成立的,那就是我们几个牵头搞起来的。塞尔焦·坎帕纳是我们伟大的主席。马佐拉、我、布尔加雷利、卡斯塔诺、德西斯蒂、洛西……其实我们自己生活条件不错,合同和薪水都有保障,做这些事纯粹是为了其他球员,为了替年轻球员发声。我们一起走过了球员生涯里最美好的岁月。希望圣西罗球场,也能带着感情,记住属于我们的那些米兰德比。